阅读提要：除夕那天，山里的入夜得早。七点刚过，转山子村的王加生和郭淑臣老两口就吃上了除夕饭。窗表的山黑黢黢的，但顺着山路往下看，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了。从山脚到山腰，从这村到那村，像有人提着灯笼，走过了每一路山梁。南香峪村，张振江家的电视开得比平时都早。八点，春晚起头了。老人听不太清主持人在说什么，但他看见女儿在笑，儿子在笑，从城里回来的孙子也在笑。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，厨房里还飘着饺子馅的香味。 （人民日报健全客户端张赫 侯佳欣 乔芮/文 王宁/视频 牛宏超/图）驱车驶入北京密云山区，去年七月暴雨冲刷的痕迹，如今已悄然愈合。已经中断的路路沉归平坦
；河路旁，几座混凝土桥墩静立，期待验收的桥梁横跨两岸，像一路未剪彩的绸带。沿路村落秩序闪过，院墙边、屋檐下，一串串火红的灯笼渐次亮起。年，近了。 2月12日，距离除夕不到五天。记者来到位于密云区北端的不老屯镇。七个月前，“25·7”区域性大洪水突袭京郊，这里是洪水最先叩门的处所。半年从前，那些被连夜转移的村民，这个年，过得还好吗？ 那场暴雨中，史庄子村是全镇受损最严沉的村落之一。进村路断、通讯中断、百余位村民需垂危转移。村“两委”干部蹚着没膝的泥水，一户一户敲门，将所有人安设在地势较高的村委会和周边民宅。那一夜，全村无眠，换来的是三个字：零伤亡。 七个月从前，通往史庄子村的路不仅建通，还比早年更宽。村路两侧，每棵树上都缠绕着彩灯，暮色里试亮时，整条街像是落了一地碎星。刁桂祥家里，茶几上摆着砂糖橘、花生瓜子，年味，已从这些细处偷偷漫开。 “这么大的洪水，我这辈子还见过一回。”老人忽然提大声音，手指轻叩茶几，“1976年，也是夏天，水漫进村子，也是这么大哟。我是老党员，我不上谁上？”说到这儿，刁桂祥有些孩子气地站起来，引记者去看墙上泛黄的相片。是非照片里是年轻时的自己，一枚党徽静静地别在相框一角。 刁桂祥的女儿推开一扇紧关的房门，在一旁笑着说路：“这些都是当局发的，老人舍不得动，一样样收在这里。”屋里，纸箱码得齐整：几桶泡面、一袋绿豆、一箱矿泉水。 刁桂祥走从前，摸了摸箱子边缘，像抚一本老账本。“那几天送水车进不来，村干部一桶一桶背进来，怕我们没水喝。”如今春节将至，镇村干部又送来米和油。那袋大米就搁在柜顶，红塑料袋扎着口。 2月12日，腊月二十五，不老屯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肖李男医生和护士张华，赶在年前最后一次入户，医药箱里装着血压计、血糖仪。 年轻时放炮震坏了耳朵，如今他险些听不见什么�？闪秸攀煜さ拿媾右怀鱿�，他便知路又到查抄的日子了。老人纯熟地挽起袖子，把伎俩递从前。 在不老屯镇，像郭明荣这样的百岁以上老人有3位，90岁以上的有160多位，80岁以上的有900多位。很多腿脚不便的老人，都有一份“一月一约”——医生上门，风雨无阻。 这份约，不收钱。2023年起，镇卫生服务中心成立了一支党员前锋队，专为失能、失智、高龄老人提供上门服务。34位老人被纳入名单，定期走访，自2023年成立前锋队以来累计服务560多人次。 走进密云区南香峪村张振江老人家里，电视正放着《寡言的庆幸》。99岁的张振江年轻时打过鬼子，如今耳朵背了，眼睛却还追着屏幕上的炮火。 最幼的曾表孙放假回来了，趴在沙发扶手上，祖孙俩差着九十多年，却一路盯着统一集抗战剧。老人低头剥一个橘子，塞进孩子手里，不说一句话。电视机旁摆着几盆绿萝，笼子里两只画眉叫得正欢。 孩子们都回来了，大包幼包的年货拎进了门。“都是儿女们购置的，糖果、干果、新米新油，我和老伴啥也不用管，就等着过年了。”老爷子笑着说。 洪水退去后的第七个月，密云深山里有太多这样的团圆。那些被暴雨冲毁的路，沉新摊平了。那些塌了、裂了、漏了的屋子，都赶在入冬前被建理一新。有的老宅加固了地基，有的屋梁被沉建，还有的村民，已从山下搬进敞亮的新居。 除夕那天，山里的入夜得早。七点刚过，转山子村的王加生和郭淑臣老两口就吃上了除夕饭。窗表的山黑黢黢的，但顺着山路往下看，一盏一盏的灯亮起来了。从山脚到山腰，从这村到那村，像有人提着灯笼，走过了每一路山梁。 南香峪村，张振江家的电视开得比平时都早。八点，春晚起头了。老人听不太清主持人在说什么，但他看见女儿在笑，儿子在笑，从城里回来的孙子也在笑。茶几上摆着花生瓜子，厨房里还飘着饺子馅的香味。 这万家团圆的背后，有太多看不见的支出。密云区12个镇1411宅灾损部门隐患房屋建理工作已全数落成、全区3502户受损“煤改电”取暖设备全数实现维建、更换……一笔一笔，都记在账本上�？烧吮臼橇沟�。真正让这片地皮热起来的，是102岁老人屋里那箱舍不得吃的泡面，是家庭医生叩门时老人挽起袖子的那路褶皱，是99岁老兵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曾表孙手里，是灶台边并排摆着的新馒头和旧年历。